吾诗未成

赵本山春节期间在美国的二人转演出一直风波不断。近日获悉，美国观众已正式委托律师以“违约、不正当得益、不正当商业竞争、虚假广告、欺诈、疏忽和精神伤害”等罪名，将赵本山及多个演出主办单位告上法庭，要求赔偿的金额在100万美元以上。 

赵本山引来“洋官司”，并不见得意外。由于不知道其中内情，所以并不想就此事本身发表什么意见，而想说的是关于民间文化和文化态度问题。

传统文化艺术不可阻挡的衰落和民间艺术和原生态文化走入大众视野，是近年来中国文化艺术界的一个鲜明现象。当老宅、年画及京剧、皮影，式微或者淡出人们视野时，人们只能依靠电视转播等方式隔着屏幕体会他们的韵味和魅力。而二人转、阿宝的民歌等民间艺术却同时依靠电视媒体的传播为大家广为知晓、欣赏和流传。

这里要同时提到另一种民间文化——原生态艺术。2003年8月，由杰出舞蹈家杨丽萍在昆明推出的《云南映像》，率先提出了“原生态歌舞集”的理念。次年8月，山西左权举行的“全国民歌南北擂台赛”，也在音乐领域引入“原生态”一词。随后，文化部开始征用这个概念，制订和实施抢救性文化挖掘计划。2005年南宁国际民歌节，原生态民歌再度引人注目。全国青歌赛上也将“原生态”歌曲引入。经过三年的培育，“原生态”已经从“养在深山人不识”发展成为一种热烈的文化时尚。

作为民间艺术的一种，“二人转”在最初显然也带有明显的原生态性质。所谓“原生态”意指尚未被艺术加工的民间质朴艺术形态，而在更广泛视野里，它潜藏的内涵是指未遭现代商业文明摧毁的土著居民文化。从资源角度来看，区别在于“二人转”源于地域，而杨丽萍的云南歌舞更多源于少数民族。

之所以由赵本山讲到杨丽萍，讲到原生态艺术，是想表明这样一个观点，赵本山和杨丽萍对于民间、民族文化的发展贡献是巨大的，难得的。几乎可以说，没有赵本山，就没有东北“二人转”的发扬光大；没有杨丽萍，人们就很难看到欣赏到云南原生态文化的强大魅力。但是他们同时面临这样的一个问题：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二人转”艺术、原生态歌舞的挖掘和开发还必须依赖市场和商业的支撑，作为一种草根艺术，他们一旦被票房控制，质朴纯真的原生状态往往会荡然无存。

杨丽萍在这一问题上走得较好，尽管她本人说：“商业上的成功当然很好，因为可以使艺术家们的劳动没有白费……我们创造艺术，其实从原理上和农民种粮食没有什么分别，我们付出了劳动，就需要有一个好的回报。”但是我们回顾赵本山，似乎却在自己“原生态”的状态上越走越远。

不可否认，赵本山的表演艺术和东北民间传统表演堪称精品文化。从他惹“洋官司”事件的表面看是海外“商演经验严重不足”。而“在开始确定票价时，演出商把票价定得太高，最高门票价高达400多美元。赵本山的主要观众是华人，这么高的票价，一般华人承受不起”的事实还说明：由于恶性商业炒作和对海外市场极端盲目性，少数商业机构或个人把赵本山当作一棵“东北摇钱大白菜”，完全忽略了艺术规律和市场规律。从而才导致了后面诸多的是是非非。这里依然不想臧丕“洋官司”事实本身，而想说的是一个文化态度问题。

维护民间文化艺术魅力的前提，就是不能离开其所生成、发展地土壤，即它赖以生长的民族(地域)的自然与文化空间。但从《云南映像》到“二人转”，都可能存在这样的问题。原生态文化的强大魅力被开发出来之后，要继续保持原生活力，对于艺术家或者艺术工作者来讲，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市场化和艺术本身并不是天敌。但艺术的“自律性”品格却表明如果不想让艺术失去其本来韵味和魅力，就必须要坚守住自己的阵地，而少受其他非艺术因素的干扰。但这对于从“草根”走向殿堂，从不为人知到众所周知，却是非常难的事情。今年对于赵本山的批评越来越多，一方面众口难调，“春晚越来越不好整”（本山语）；另一方面主要原因是大家感觉赵本山似乎距离我们普通民众越来越远，本山搞的“二人转”大众艺术似乎越来越“小众”了（票价就是证明）。文学艺术不受市场和商业影响是不可能的，背离市场也会使来自“草根”的艺术难以维系。但是文化态度决定着艺术的高度，要想创作出更多喜闻乐见的作品，还是得像毛老人家说的那样，“到人民大众中去吧”，那里才是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若是离开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生活生长就会感到迷茫，失去方向。